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阮叢以為,在又一次見到蔣珞歡之後,那些被強行封存的東西,會像找到裂口的藤蔓,不受控制地瘋長,纏着她的理智,推着她去追問,去靠近,甚至去撕破那層故作平靜的假面。
她以為她會忍不住。
忍不住去打聽蔣珞歡現在的住址,忍不住去“偶遇”,忍不住去刺探那五年的空白,更忍不住……想去觸碰那道看似愈合、內裏卻依舊鮮血淋漓的舊傷疤。
可是,她沒有。
日子一天天過去,錦城的秋意漸濃。
她照常處理學校的文件,主持冗長的會議,對每一個人溫和地笑。她甚至沒有再向林知韞或任何人,旁敲側擊關于蔣珞歡的半點消息。
那個名字,連同那晚洗手間裏蒼白的臉,以及更早之前辦公室裏冷靜疏離的側影,都被她小心地折疊起來,塞進了記憶最不起眼的角落,然後蓋上厚厚的塵土,假裝從未翻開。
夜深人靜,她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,看着城市璀璨卻冰冷的燈火,忽然覺得有些荒唐,也有些疲憊。
也許,自己不過是執念罷了。
像守着一段早已風化的誓言,像摩挲一件失去意義的舊物。
她所以為的刻骨銘心,她所不甘的驟然離分,她所困惑的沉默空白,或許都只是她一個人在時間裏搭建的海市蜃樓。
蔣珞歡早已走了出去,有了新的生活。
那杯酒,那句“讓你放下”,或許就是對方能給的全部交代,也是她能得到的最終答案。
有生之年,能夠再見她一面,似乎,也就不該再強求什麽了。
還要強求什麽呢?
強求一個解釋,換來更鋒利的沉默?
強求一個回望,看到更陌生的眼神?
還是強求一個擁抱,感受更冰冷的軀殼?
是啊,蔣珞歡。
你看,我聽你的。
我放下了。
***
錦城的秋意正盛,匠心職高校園裏卻比往日更添了幾分熱鬧與生氣。
為了踐行教育公益理念,同時初步建立社會聲譽,學校利用暑期資源,面向周邊社區開設了一系列免費的公益體驗課程。課程包括了機器人入門、創意美術、簡單烹饪、繪本閱讀等,吸引了不少家長帶着孩子前來。
這些具體事務,阮叢并未過多插手,全權交給了負責教務和宣傳的同事。
而這一天,錦城市電視臺民生頻道要做一期關于“職業教育社會服務新嘗試”的簡短采訪,阮叢作為校長,自然需要出面。
她換上了一套淺灰色西裝,将長發束了起來,略施淡妝,在周慧欣和學校宣傳乾事的陪同下,與電視臺的記者、攝像一起走進了熙攘的校園。
采訪進行得順利,阮叢态度親和,言辭得體,将學校開設公益課程的初衷、課程特色以及未來規劃娓娓道來。
随後是參觀環節,他們一行人來到了“機器人入門”課程的教室。
教室寬敞明亮,整齊排列的桌椅前,孩子們正聚精會神地擺弄着桌上的簡易機器人套件。
授課的劉老師是學校從合作企業請來的工程師,講解深入淺出,幽默風趣,不僅孩子們聽得入迷,連不少陪在後面的家長也頻頻點頭。
實操環節,孩子們兩人一組,嘗試着讓面前的小機器人完成指定動作,成功時的歡呼雀躍充滿了整個教室。
阮叢也微笑着站在一旁觀摩,偶爾在劉老師的邀請下,饒有興致地拿起零件嘗試組裝。她做事認真,但在這方面顯然不算擅長,動作有些生澀,反倒不如旁邊一個十來歲的小男孩麻利,引得那孩子忍不住出聲指點:“校長,這個卡扣要反過來裝!”阮叢從善如流,課堂裏響起一陣善意的輕笑,氣氛融洽。
阮叢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教室靠窗的角落。那裏坐着一個身穿淺藍色連衣裙的小女孩,大概十歲的年紀,正微微蹙着眉,低頭擺弄着面前的零件。
她似乎對這套東西很陌生,動作有些遲疑,嘗試了幾次,面前的機器人小車都只是在桌面上顫動一下,便歪歪扭扭地停下來,無法完成預定的直線行進。
旁邊有兩個稍大點的男孩注意到了她的窘境,互相擠了擠眼睛,發出低低的嗤笑聲。
“真笨,這麽簡單都不會。”其中一個小聲嘀咕了一句。
小女孩聽到了,臉頰微微泛紅,嘴唇抿得更緊,卻沒有擡頭争辯,也沒有放棄,只是深吸一口氣,再次拿起部件,眼神專注地檢查着。
就在那一瞬間,窗外的陽光正好掠過小女孩的側臉,照亮了她挺翹的鼻尖和微微顫動的長睫毛。
阮叢心裏莫名地“咯噔”了一下。
這孩子的眉眼……有種模糊的熟悉感。
采訪記者還在旁邊說着什麽,她已經有些聽不真切。視線仿佛被無形的手牽引,不斷地看着那個角落。
小女孩又一次嘗試失敗了。她似乎輕輕嘆了口氣,肩膀垮了一點,但很快又挺直,準備從頭再來。
沒有多想,阮叢對身旁的記者低聲說了句“抱歉,稍等”,便脫離了參觀的小隊伍,徑直朝着那個角落走去。
阮叢在小女孩旁邊的空椅子上坐下,聲音放得輕柔,“小朋友,是這個地方卡住了嗎?讓阿姨看看好不好?”
小女孩聞聲擡起頭,看向阮叢。那是一張清秀的小臉,眼睛很大,瞳仁是漂亮的淺褐色,近距離看,那熟悉感便更強烈了。
小女孩沒說話,只是默默地将手裏那輛不聽話的機器人小車往阮叢面前推了推。
阮叢接過,先仔細看了看小車的構造,又看了看她面前攤開的簡易說明書。“你看,這裏,”她用指尖輕輕點着說明書上的一個圖示,“這個小齒輪的方向要和馬達的輸出軸對齊,你看,是不是這個方向反了?我們把它轉過來試試。”
她一邊說,一邊用盡量慢的動作演示着如何拆卸、調整、再重新卡緊。小女孩湊得很近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阮叢的手,長長的睫毛像蝶翼般輕輕顫動。
“來,你試試看,把這個卡扣按下去。” 阮叢将調整好的部分遞回給小女孩。
小女孩依言,伸出小手,用力按下。“咔噠”一聲輕響,部件完美契合。
“好了,現在再試試啓動。”阮叢鼓勵地看着她。
小女孩按下開關。這一次,桌面上的小機器人的輪子轉動起來,沿着桌面畫出了一條雖然不算筆直、但總算向前行進的軌跡。
成功了。
小女孩的眼睛倏地亮了起來,讓她整張小臉都生動明媚起來。她擡起頭,看向阮叢,笑着說,“……謝謝校長。”
活動接近尾聲,孩子們陸續被家長接走,教室漸漸空了下來。
阮叢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脖頸,合上手中的活動記錄本,正準備起身離開。
就在她站起身時,身後響起了一個很小、帶着一絲委屈的聲音:“阮姑姑……果然不記得我了嗎?”
她阮叢的心頭無端一跳,倏然回頭。
首先映入眼簾的,是教室門口逆光而來的那個熟悉的身影。
是蔣珞歡。
秋日午後稀薄的陽光從她身後的走廊窗戶斜射而入,她今天穿得很簡單,一件略顯寬松的黑色羊絨打底衫,下面搭配着米色長褲。長發用一只簡單的深色發夾挽在腦後,幾縷碎發垂在頰邊。她背着一個看起來容量頗大的皮質托特包,臉上只着了淡妝,依舊能看出眼底淡淡的青影和眉宇間揮之不去的倦色。
比起上次在餐廳洗手間裏的蒼白狼狽,此刻的她,似乎将那份憔悴內化成了更為沉靜的氣質,像一株經歷過風霜、靜靜立在秋光裏的竹,清冷而堅韌。
她的目光先是快速掃過教室,落在那說話的小女孩身上,然後,才像是無可回避般,與阮叢震驚回望的視線有了短短一瞬的交彙。
那目光平靜,不起絲毫漣漪,旋即就移開了。
她徑直走向那個坐在角落位置、正低頭揪着自己書包帶子的小女孩。
阮叢的心髒在胸腔裏不規則地跳動着,她看着蔣珞歡走到女孩身邊,伸出手,撫了撫女孩的頭發。
壓下心頭翻湧的驚愕與澀然,阮叢轉身,朝着那一大一小走了過去。
她在小女孩面前微微彎下腰,努力讓被那句“阮姑姑”攪亂的心緒平複下來,臉上重新挂起溫和的笑意,輕聲問,“小朋友,你剛剛說什麽?是什麽意思呀?我們……見過嗎?”
小女孩聞聲擡起頭,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了看阮叢,又飛快地瞟了一眼身旁的蔣珞歡,小嘴撇了撇,那股委屈和小小的賭氣明明白白寫在臉上。
她沒回答阮叢的話,反而把臉一扭,看向了另一邊空蕩蕩的桌椅,用後腦勺對着阮叢,意思很明顯:不想理你。
阮叢一怔,有些無措,又覺得這孩子鬧別扭的模樣隐約有幾分說不出的眼熟。
“茵茵。”蔣珞歡開了口,她輕輕拍了拍小女孩的肩膀,低頭看着她,“不可以這樣。這樣不禮貌。”
茵茵小小的肩膀垮了一下,但那點小脾氣還沒完全過去。她慢吞吞地、有些不情願地轉回頭,看向阮叢,嘴巴微微嘟着,依舊不說話,只是用那雙清澈又帶着點倔強的眼睛看着阮叢,仿佛在說:你自己想。
阮叢被這雙眼睛看着,那莫名的熟悉感愈發強烈,卻想不起源頭。
蔣珞歡似乎無聲地嘆了口氣,然後,她輕聲地對阮叢說,“她是呂玲玲。”
呂——玲——玲。
山梁村……
她想起那個總是跟在她身後,用軟糯聲音喊着“阮書記”,眼睛亮晶晶像藏着星星的小女孩玲玲;想起玲玲母親柳月蒼白病弱的臉;想起柳月去世時玲玲撕心裂肺的哭聲,自己當時的悲痛與無力……
後來,林知韞說找到了願意收養玲玲的一戶好人家,手續都辦妥了,對方希望給孩子一個全新的、不受打擾的環境……
她信了。
一方面,是怕自己的頻繁出現會打擾孩子開始新生活,勾起傷心往事;另一方面,那時的自己,也正陷入巨大消沉之中,自顧尚且不暇,又怎敢輕易去承擔另一個生命的重量?
她只是囑咐林知韞務必确保那家人善待玲玲,除此之外,近乎殘忍地,強迫自己不再多問。
她萬萬沒有想到。
做夢也沒有想到。
那個“好人家”,那個給了呂玲玲一個家、給了她“茵茵”這個新名字、此刻正站在她身邊、眉眼溫柔中帶着嚴厲教導她禮貌的人……
竟然是蔣珞歡。
看着阮叢臉上那有些複雜的情緒,蔣珞歡的嘴角彎了彎,輕輕開口,“信息量有點大?需要點時間消化嗎,阮校長?”
阮叢眨了下眼,又是這種被一眼看穿的感覺。她輕咳一聲,挑了挑眉,挽尊道,“還不至于。”
她将目光從蔣珞歡臉上移開,重新落在茵茵身上。她慢慢地蹲下身,讓自己與茵茵的視線平齊,然後伸出了手,掌心向上。
“對不起啊,茵茵。”她的聲音放得柔和,目光認真地看進孩子的眼睛裏,“是阮姑姑不好。我們茵茵長大了,也變漂亮了,像個大姑娘了,阮姑姑一下子沒敢認。能原諒阮姑姑嗎?”
茵茵看了看她伸出的手,又擡頭飛快地瞄了一眼身旁的蔣珞歡,似乎在确認什麽。
蔣珞歡沒有給出任何表情或動作的提示,只是靜靜地站着。
茵茵這才抿了抿小嘴,伸出自己的小手,放在了阮叢的掌心,很輕很快地握了一下,就想縮回去。
那小小的、熱乎乎的手,讓阮叢心頭一軟。
她沒有強留,順勢松開了,目光卻落在茵茵纖細手腕上那塊兒童電話手表上。
“茵茵,阮姑姑把電話號碼存到你手表裏,好不好?以後……你想找阮姑姑說話,或者有什麽事情,随時可以給我打電話,行嗎?”
茵茵似乎有些猶豫,再次看向蔣珞歡。
這次,蔣珞歡的睫毛顫動了一下,嘴唇微微抿緊,但她終究沒有出聲阻止,只是将臉側向了一邊。
茵茵得到了默許,于是将戴着手表的手腕往阮叢面前伸了伸。
阮叢接過那小小的手腕,手指在彩色表盤上略顯笨拙地操作着,輸入自己的號碼。
存好號碼,阮叢又用自己的手機撥了過去,直到茵茵手腕上的手表屏幕亮起,顯示出來電,她才挂斷,然後在茵茵手表的通訊錄裏,鄭重地存下“阮姑姑”三個字。
做完這一切,她似乎松了口氣,卻又像在沒話找話,維持着蹲姿,仰頭看着茵茵,輕聲問:“那……茵茵現在的大名,叫什麽呀?”
“蔣夢茵。”小女孩回答,帶着點認認真真介紹自己的味道。
阮叢伸手,摸了摸茵茵的發頂,“嗯,真好聽的名字。”
茵茵似乎有些不好意思,小臉微紅,低下了頭。随即,她像是想起了什麽重要的事情,又擡起手腕看了看表盤上的時間,然後轉向蔣珞歡,語氣帶着一種小大人般的叮囑:“歡歡,已經兩點零五分了。你現在該吃飯了。”
蔣珞歡點了點頭,聲音也放得柔軟:“好,歡歡知道了。我們這就回去吃飯。” 說着,很自然地牽起茵茵的小手,轉身就朝教室外走去。
阮叢下意識地跟着站直身體,目光追随着那一大一小牽着手離開的背影,心頭那點被“蔣夢茵”這個名字勾起的漣漪,瞬間被更大的困惑和一絲莫名的煩躁取代。
她瞥了一眼自己手機上的時間——下午兩點過幾分。
這算什麽飯點?
為什麽這個時間必須吃飯?
茵茵帶着監督意味的語氣……
蔣珞歡的胃,到底差到了什麽地步,需要被一個十歲的孩子這樣嚴格地提醒進食時間?
很煩。
她什麽都不知道。
她也沒有資格知道。
阮叢這麽想着,腳步卻不自覺地跟着她們,試探着開口,“這個時間……附近好吃的倒是有幾家。路口那家本幫菜館挺清淡的……哦,對面商場裏新開了家潮汕牛肉火鍋,聽說湯底不錯,很養胃。”
蔣珞歡的腳步沒有停,甚至沒有放緩。
茵茵回過頭來,看了阮叢一眼,眉頭微微皺着,像是覺得這個大人有點不理解狀況,很認真地、帶着點“這你都不知道”的語氣說:“那些歡歡都不能吃的。油膩的,味道重的,辣的,涼的,硬的……好多都不能吃。”
每一句“不能吃”,都像一根小針,紮在阮叢心上。
她想起那晚洗手間裏劇烈的嘔吐聲,想起韓祺脫口而出的擔憂,想起眼前這人過分清瘦的身形。
“那……”阮叢的快走兩步,幾乎與蔣珞歡并肩,側頭看向她沒什麽表情的側臉,“歡歡能吃什麽?或者……你們平時這個時候,一般都吃什麽?”
這一次,蔣珞歡終于停下了腳步。
她轉過身,正面面對着阮叢。
“阮校長。”她開口,“吃飯這種小事,就不勞煩你費心了。”
她頓了頓,目光在阮叢臉上停留了一瞬,那一眼,似乎看穿了她所有未出口的關切、試探和努力想要靠近的徒勞。
“我們有我們的安排。”
說完,她不再給阮叢任何開口的機會,重新牽緊茵茵的手,轉身離開了。
留下阮叢一個人站在原地,走廊的風穿過,帶來初秋的涼意,也吹散了那最後一點點試圖靠近的暖意。
“阮校長!”一道略顯慵懶的女聲自身後傳來,打破了走廊裏略顯凝滞的空氣,也截斷了阮叢目光的怔忡。
三人聞聲,俱是回頭。
來人正踏着高跟鞋,不緊不慢地走來。
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短款皮夾克,敞着懷,露出裏面一條質地柔軟的墨綠色緞面吊帶長裙,裙擺随着她的步伐輕輕晃動,折射出微妙的光澤。
她身材高挑豐滿,被衣裙勾勒得曲線畢露,臉上化着精致卻不濃豔的妝容,及肩的卷發打理得随意又風情,看起來年紀與蔣珞歡相仿,通身卻散發着一種與蔣珞歡截然不同的、明麗的氣息。
她面上帶着盈盈笑意,目光先是落在阮叢身上,眼波流轉間,也自然地将一旁的蔣珞歡和茵茵納入了視線範圍。
“不是說好了,今天收工了去我那兒坐坐,嘗嘗我新到的豆子?”女人走到近前,很自然地對着阮叢說道,語氣親昵帶着些許嬌嗔。
阮叢顯然沒料到她會突然出現在這裏,短暫的錯愕後,臉上露出一絲無奈,語氣也松懈下來:“苑姐?你怎麽找到這兒來了?”
“怎麽?”金苑眉毛一挑,笑意更深,目光似有若無地從阮叢略顯緊繃的臉上,掃過一旁的蔣珞歡,最後又落回阮叢身上,“你這匠心職高的大門,我還進不得了?還是說……我來的不是時候,打擾阮校長……正事了?”
阮叢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,知道金苑眼光毒,最會察言觀色,此刻這走廊裏的氣氛恐怕早已落入她眼中。
她擡手揉了揉額角,露出一抹有點不好意思的笑:“哪兒的話。你能來,我歡迎還來不及。”
這話是真心的。
她初來錦城不久,人生地不熟,是金苑這個舊識,給了她不少暖意。她知道金苑待她好,這份情誼,她記得,也珍惜,自然不會真的同她生氣。
說來也巧,她來錦城安頓下沒多久,有次偶然路過,竟發現自己所在的區也有一家名叫“今勝昨”的酒吧。
抱着試試看的心态走進去,沒想到吧臺後調酒的人,正是金苑。
後來才聽說,金苑家裏本是做酒水生意的,這“今勝昨”酒吧竟是全國連鎖,而她本人更像是個“巡店掌櫃”,憑心情在各處店面停留。
舊友重逢,在這陌生的城市裏,自然多了幾分親近。
就在這時,茵茵不知何時掙脫了蔣珞歡的手,小跑着又回到了阮叢面前,仰着小臉,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阮叢,語氣滿是期待和天真:“阮姑姑!你要不要也來我們家呀?歡歡今天要做很好吃的粥!雖然味道淡淡的,但是很香!”
阮叢的心髒猛地一跳,下意識地看向蔣珞歡。
幾乎在茵茵話音落下的同時,蔣珞歡已經快步上前,伸手拉住了茵茵的胳膊,将她往自己身邊帶了帶。
“茵茵,” 蔣珞歡低頭看着茵茵,眉頭蹙了一下,“不要随便打擾別人。我們說好了要回家了。”
“不好意思,孩子不懂事。” 蔣珞歡的語氣禮貌周全,“我們先告辭了。”
沒有給阮叢任何回應或拒絕的時間,甚至沒有再多看金苑一眼,蔣珞歡便一只手拉着茵茵,轉身,朝着走廊另一端走去,另一只手,握緊了拳。
阮叢站在原地,看着那一大一小兩個身影迅速消失在走廊拐角。
金苑一直站在阮叢身側,饒有興味地看着這一幕,直到那對二人的身影完全消失,她才慢悠悠地将目光轉回到阮叢臉上。
“喲,”金苑輕笑一聲,語調拉長,“看來我來的,真不是時候啊,阮校長?那位是……?”
阮叢只是輕聲地說,“沒什麽,我們走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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